凡煙小說

第92章 美貌女將

關燈
若不是此刻殿外兩側還有侍衛把守著, 景陽殿內時不時隱隱傳來歡聲笑語,蘇年年都以為這是要上演鬼片了。

“你知道我要找你?”她心中有些不安,面上卻強裝鎮靜。

“你不光要找我, 還想從我身上問出來些什麽。對不對?”少年擡起眸子, 聲音冰冷。

蘇年年看不清他的神色,只知道他渾身都散發著陰戾之氣,看起來他似乎很討厭她。

她猶豫了一下, 還是問道:“如果你是太醫署的人, 想必你應該認識前幾個照料太子身體的禦醫吧?”

她能聽出來, 他似乎是知曉什麽內情。

而且他應該也是願意說出來的, 不然他就不會專門出來等她問話了。

“認識。”他低聲輕笑,聲音中帶著一絲隨意:“他們都死了。”

蘇年年微微一怔,心中大為震驚。

那日她聽到侍衛長的話後, 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那個想法,再次漂到了她的眼前。

她本以為那個想法很荒謬, 但現在若是細細的想一想, 如果按照那個想法來捋, 那些困擾她已久的問題, 似乎都迎刃而解了。

太子的湯藥中加了慢性致死的藥材,而下毒之人便是能接近太子藥材的禦醫。

餘慕大概是穿越過來之後,便發現了這件事, 所以他不願吃藥,甚至將身邊貼身侍候的侍女都換掉趕出府去。

只有這樣,他的身子才漸漸好轉, 而身邊那些皇上的眼線, 也算是清理掉了一部分。

皇上每隔半年,換掉一批照料太子的禦醫, 就是為了保險起見,怕那些禦醫洩密。

那些被換掉的禦醫全都死了,也正是因為皇上多疑,認為死人的嘴才是最嚴密的,這才將他們都暗地處決了。

餘慕是不想讓她摻和進這件事來,卻沒想到她會誤打誤撞的撒了湯藥,那帶有毒性的湯藥,還剛好被白貓喝了。

許是天意,讓她巧合之下踩到了那只死了的白貓,又從白貓身上順藤摸瓜的找到了他隱藏著的秘密。

蘇年年還是很疑惑,如果真的是這樣,那皇上有什麽理由害太子?

總不能是因為他不願讓太子登位吧?又或者是皇後做了什麽對不起皇上的事情,太子其實不是皇上親生的?

蘇年年咬了咬唇,不,皇上也許不愛皇後,但皇後絕對是愛慕皇上的。

她從皇後看著皇上的眼神中,就能看出來一絲絲濃郁的愛意。

哪怕皇後再偽裝,這種眼神,也是做不了假的。

皇後心中愛著皇上,又怎麽會做對不起皇上的事情。

若皇上真的厭惡皇後,太子也不是皇上親生的,皇上也不用這般暗地裏謀害太子的性命,更不會配合維護和皇後表面上的恩愛。

沒有哪個男人被戴了綠帽子,還會隱忍這麽多年不發作。

尤其在是帝王之家,若是有這種事情發生被知曉,早就被暗地處死了。

“你看起來知道很多事情。”蘇年年沈默了許久,緩緩開口試探道。

少年揚了揚下巴,從陰影中走了出來。

他的眸子黑白分明,眸光中帶著一絲悲戚。

“那些死去的禦醫中,有一人是我爹。”

他爹學醫是為了治病救人,而皇上卻想讓他爹去害人。

他爹不想幹這種害人的事情,但迫於皇上身份的淫威,他爹為了家人能活命,不得不去害太子。

說來皇上也是雞賊,專門挑選那些拖家帶口的禦醫去害太子。

因為心有牽掛,那些人只能拋棄了醫者仁心,唯命是從的任由皇上擺布。

即便他爹想要保全家人,但他望著太子溫厚年輕的面龐,還是沒有下去手。

他爹只是表面上按照皇上的話去做,實則是在偷偷的為太子調養身體。

後來許是過了小半年的樣子,太子不僅沒有病重,反而身子骨越來越好。

被皇上喊去幾番試探,他爹也不是個傻子,從皇上那質疑的口氣中,他爹已經猜到了自己的命運。

因為怕拖累他和娘親,他爹只好含淚自盡,借此證明自己對皇上的忠心,這才保住了他和娘親的性命。

他好恨,恨皇上無情狠毒,恨太子連累了他爹的性命,恨他自己不能保護他爹。

他面色鎮靜的將那些事都說了出來,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波瀾,聲音卻微微顫抖:“我爹留了一封遺書給我,我藏在了太醫署,你若是不信,大可以跟我去取那遺書。”

蘇年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才好,若這少年說的是真的,那倒也難怪他用那種痛恨的眼神看她了。

若他爹沒有害過太子,卻因為太子被牽連了性命,這事放在誰的身上,都會怨恨痛苦的。

原來皇上半年換一次禦醫,是因為這少年的父親。

有了他父親的前車之鑒,皇上怕那些禦醫心存善意,不願去殘害太子,所以便每隔半年更換一次禦醫。

“你為什麽願意將這些事情告訴我?”蘇年年遲疑片刻,將心中疑惑問了出來。

若是按照這少年的說法,他爹已經去世已久,但這少年卻從未將這些話告訴過別人,只是自己獨自舔舐著傷口,消化著無盡的悲慟。

可她對於他來說,只是一個陌生人,他為什麽將隱瞞了多年的秘密,這般輕易的告訴了她?

不是她不信任這少年,經歷過這麽多事後,她明白人心隔肚皮的意思。

誰也不是誰肚子裏的蛔蟲,隔著一張面皮,是人是鬼全都是未知數。

少年沈默著,目光有些縹緲:“你愛他。”

“你看他的眼神,定然是愛慘了他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到不仔細聽,幾乎都聽不見。

他爹曾說過,只有愛一個人愛到骨子裏的時候,眼睛裏才會全都是那個人。

從她進了景陽殿後,她的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太子的身上,僅有的兩次分神後,她也會下意識的靠近他,將目光收斂放回到太子的身上。

他觀察了她很久,他知道,不光是她愛太子,太子對她的感情也非同一般。

太子雖然很少看她,但他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,絲毫沒有因為其他人分過神。

哪怕太子的面前是一群衣衫輕薄,身姿妖嬈的美人,他的眼中也只有她。

他覺得,他應該為他爹做點什麽。

至少他爹必定是想讓太子活著的。

蘇年年聽了他簡單的兩句解釋,心中百味雜陳。

她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詩。

你站在橋上看風景,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。

她在景陽殿裏感嘆著皇後看著皇上的眼神中充滿愛意,哪裏想到這少年卻將她的心思也看了透徹。

是了,這少年知道,眼神不會騙人。

蘇年年此時對於少年的話,已經信了八九分,但為了保險起見,她還是想看一看他父親留下的遺書。

她覺得自己沒準可以從那遺書中,尋找到什麽重要的信息。

“年姐姐?”張渺渺軟糯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。

蘇年年怔怔的轉過頭,下意識蹙起了眉頭: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
張渺渺被蘇年年問的一楞,她心中暗暗想道,她也想問蘇年年這個問題呢。

“皇後身子不適回去休息了,三爺便上前陪皇上飲酒去了。我見年姐姐許久不回來,自己待著也煩悶無趣,便想著出來尋一尋年姐姐。”她雖然心中不耐煩,面上卻帶著甜美的笑容,語氣柔和的解釋道。

蘇年年聽到張渺渺的說辭,大概也猜到了張渺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。

估摸著是三皇子許久沒見到她,又因為皇後不在,他要去討好皇上,所以抽不開身去找她,只好讓張渺渺代為尋她了。

要不然以張渺渺的性子,便是她失蹤三日,張渺渺估計也懶得出去找她一下。

蘇年年想將張渺渺打發回去,但張渺渺看到她和這個少年在一起,若是這樣讓張渺渺回去,指不定張渺渺怎麽在背後敗壞她胡言亂語。

她瞥了一眼張渺渺,只見張渺渺一會看她一眼,一會望一望那長相清秀的少年。

張渺渺的眼睛中閃爍著光芒,那是一種名為八卦的金光。

張渺渺沒想到,三皇子讓她出來找蘇年年,她本來還不怎麽樂意,卻收獲到這種意外之喜。

大概是上天的指引,讓她看到了蘇年年與一個清秀少年獨處,她堅信蘇年年和這個少年之間,定然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
蘇年年只看了張渺渺一眼,便知道張渺渺誤會了她和少年的關系。

她試著解釋道:“這是皇宮裏的禦醫,我這兩日身子不適,正巧出來透氣,碰見了他,所以想讓他幫忙診治一番。”

蘇年年知道她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,畢竟她要真的不舒服,太子也不會將她帶入宮中。

但張渺渺的腦子缺根弦,也不會想這麽多,頂多就是她說什麽,張渺渺都不相信便是了。

張渺渺當然不會相信蘇年年的解釋,她早在看到蘇年年和少年在一起的第一時間,就已經想好了怎麽編排蘇年年。

她不管蘇年年到底是不是清白的,真相也並不重要。

重要的是,她要讓蘇年年在三皇子的眼睛中,成為一個水性楊花,勾三搭四的女人。

蘇年年看張渺渺的目光,也知道自己的解釋,張渺渺根本就沒聽進去。

她無奈的嘆了口氣,看來她要是想跟這少年去一趟太醫署,只怕張渺渺這個拖油瓶,肯定是要跟著一塊去了。

“他為我開了一個藥方子,我正準備跟他去太醫署取。”蘇年年嘆了口氣,輕挑眉頭望著她。

張渺渺笑著點頭:“我懂,反正我回去也無趣,我陪著年姐姐一起去好了。”

蘇年年看見她略顯猥.瑣的笑容,心中生出一種想將她拍到宮墻上的沖動。

要摳都摳不下來的那種。

少年對於蘇年年的說辭,也並沒有什麽反駁的意思。

既然蘇年年願意跟他去太醫署,說明她已經相信了他的話。

他只想幫著父親,保住拼死換來一條性命的太子。

他痛恨著太子毀了他父親,但與此同時,他也知道,太子不過也只是一個可憐蟲罷了。

太子的父親,表面上對太子百般寵愛縱容,私下卻時時刻刻想著怎麽除掉太子。

最讓人無力的,大概就是他連恨太子,都不知道該從哪裏恨才是。

少年安靜的帶著她們往前走,他不說話,蘇年年也垂著頭不語。

只有張渺渺瑟縮著身體,望著越來越黑暗的前方,心中充滿了恐懼。

她反悔了,她就不該陪著蘇年年一起去。

就算蘇年年真的和那少年偷歡去了,她也沒有證據,全都是靠她一張嘴來說。

因此她去或者不去,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區別。

只是她現在後悔也沒用了,她現在想回去,蘇年年也不會陪著她回去。

不光前面的路是黑的,後面也是伸手不見五指,她自己一個人完全不敢回去。

蘇年年倒沒什麽感覺,雖然前面黑乎乎一片,但她身旁杵著兩個大活人,她沒做虧心事,也就沒什麽可怕的。

走了許久,少年終於停住了步伐,他推開了一個宮苑的殿門,緩步走了進去。

這宮苑應該就是太醫署了,院子中雖然也有些黑暗,但屋子裏許是有人點了燈,隱隱發出淡淡的金芒色,將院子裏也照亮了幾分。

蘇年年緊跟著少年進了院子,她滿腦子都是遺書,將身後的張渺渺忘了個幹凈。

張渺渺站在院子外,微微松了口氣,可算沒有那麽黑了,方才都快將她嚇死了。

她這口氣還沒剛松出去,就聽到太醫署隔壁的宮殿中,隱隱響起了一聲淒慘的哀嚎。

那聲音斷斷續續,期間還夾雜了兩聲低吼,像極了哀怨的哭聲。

張渺渺這一路恐懼擔憂,並非是完全因為怕黑,她在離國的皇宮中生活了太久,見過太多冤死在皇宮中的男男女女。

她聽宮中老一輩的人說,那些冤死的魂魄,都會留在皇宮中,在每一個夜晚,躲藏在宮墻角落的每一個陰暗之處。

那只是傳說,而且死去的人,不會哭叫。

哭嚎聲還在繼續,張渺渺的心臟狠狠的揪了起來。

她望著太醫署隔壁的宮殿,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般,好奇心終究戰過了恐懼,她邁著緩慢的步伐,悄無聲息的走向了那扇暗紅色的大門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